公公的七尊觀音

從未學過雕刻的公公，總是坐在前院屋前的台階上，一刀一刀奮力的刻著，為七個兒女雕刻觀音像……

公公是個內斂的人，加上耳朵重聽，只能跟我們簡單對話，而且還常常雞同鴨講；每次老公的兄弟姐妹回家，簇擁著婆婆說說笑笑，公公在旁雖然也笑著，但臉上總有幾分落寞。


公公六十五歲自公家機關退休後，因身體瘦弱，有氣喘，平時只能幫忙打掃前後院，諸如帶孫子及粗重的家事都做不來；雖喜歡在假日偕婆婆去看棒球賽或海邊垂釣，但球賽不是常常有，海釣則因年事愈高不便出遠門；因未培養其他休閒嗜好，日子過得頗為單調。


在六十九歲那年初冬，公公心血來潮，買了木雕的刻刀練習，後來更託大伯買了七片長四十五公分寬四十二公分的橢圓型厚重樟木塊，準備雕刻觀音像給七個兒女留念。從未學過畫畫、更別說雕刻的公公，向一位略懂木雕的朋友討教，就開始動工了。從此瘦小的他，總是坐在前院屋前的台階上，迎著冬陽，一刀一刀奮力的刻著；每晚匆匆吃完飯，就在餐桌上用刀尖修著觀音的輪廓。

樟木堅硬，並不容易雕琢，公公廢寢忘食地埋首雕刻，讓婆婆十分擔心、生氣。她叨念著公公，會把身體搞壞，並批評公公刻的觀音，鼻子扁平、眉眼不夠慈祥……但公公全然不理會婆婆，第二年六月中旬，公公就把七尊觀音雕像全部完成。


也許刻木雕真的很耗費體力，完工後，公公竟因痔瘡開刀，需要坐盆浸泡，之後身子便更加衰弱了。同年七月底，一場午後大雷雨，素有高血壓的公公，經不起氣溫驟降，血管破裂，當晚就離開人世，得年才七十歲。


這七尊代表父親無盡關愛的觀音木雕，至今懸掛在每個兄弟姐妹家中的牆上，成為紀念公公的珍貴寶物。


      (2010年1月25日  刊載於人間福報 家庭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