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失智婆婆上教會

88歲的婆婆輕微失智，平日跟著大伯住在台北市，週六由我們接來樹林家中，週日則託大伯家附近居住的小姑照顧。

去年底，老公跟我一起受洗之後，每星期天下午的主日崇拜是我們敬拜上帝且洗滌心靈的快樂時光。春節時，跟小姑提起，她露出渴慕的表情說：「好棒哦，我也很想去，我常常看Good TV呢。」

我跟老公很希望小姑也能信靠上帝，就對她說：「妳跟媽媽一起來參加主日吧！我們開車來接妳們。」

可是，婆婆雖然失智，卻牢牢記得她的民間信仰，逢廟必拜；而且她不喜歡戶內活動，一直想趴趴走，小姑很擔心婆婆無法安靜地參加一個半鐘頭的主日聚會。

老公想了想，說：「就跟媽媽說，是去聽音樂會吧！教會的人大多是我們合唱團團員，音樂崇拜特別多，媽很喜歡唱歌，應該會喜歡。媽如果坐不住，我就帶她去教會對面的大安森林公園走走。」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接下來的星期天下午，我們就開車去接婆婆跟小姑到教會。剛開始，婆婆開心地跟著大家唱些詩歌，還跟小姑搶看一份樂譜，也跟著禱告。

當天證道的人很會唱歌，說一段話就唱一曲。他唱歌時，婆婆歡喜地跟著吟唱，待他又開始講話，她就顯得不耐，問她兒子：「他幹嘛要講這麼多，唱歌就好了嘛！」

老公「噓」了一聲，低聲說：「他說完話就會唱，再等一下。」婆婆聽了點點頭。

但是不一會兒，她又忘了剛剛問過的話，所以這種對話重複了好幾次。

我不安地望著他們，發現老公一直溫和又耐心的對他母親說話，而婆婆也用順服的眼神看著兒子，心中不禁一陣感動。

好不容易證道結束，又唱了幾首詩歌。我側過頭看看小姑，她虔敬地唱著歌，轉頭對我燦然一笑，我心裡也一陣欣慰。

就這樣，婆婆跟小姑每星期日都跟著我們上教會了。雖然，婆婆每次仍要問：「今天要去聽音樂會啊？在哪裡？怎麼這麼棒，有音樂會可聽！」令我們放心是，她似乎也漸漸習慣主日崇拜的模式，即使證道者沒有唱歌或講話冗長些，她也乖乖坐著聽。

今年三月復活節前，小姑也決志受洗了。

舉行儀式當天，小姑跟著施洗的傳道坐在最前面，婆婆找不到她，頻頻問老公：「妹妹跑去哪裡了？」

老公說坐在前面，婆婆又追問：「在前面做什麼？」

老公只好說：「妹妹要參加合唱團唱歌。」

未料，婆婆說她也想參加，老公溫柔地勸說：站在前面唱歌很累，媽坐在位置上唱就可以了。

看了婆婆略顯失望的表情，我有點替她難過，因為她真的很愛唱歌。多年前，她可是每天清晨在師大校園教唱日語歌的老師呢！還好，不一會兒，她就忘了要參加合唱團這件事。

主日在下午4點左右結束，教會準備的愛宴通常就是晚餐了。偶而，會有蛋糕、香蕉、鳳梨等較甜的食物，這時就是我們跟婆婆的拉鋸戰。原來，近幾年才發現婆婆有糖尿病，但失智的她不知道自己有這疾病，偏偏她嗜吃甜食，我們常常為了限制她吃太多而弄得場面尷尬。後來，小姑陪著她坐在餐廳外面的小桌子進食，「眼不見為淨」才解決了這困擾。

婆婆跟教友也有互動，她說話活潑有趣，但轉眼就忘了說過的話，所以常聽到她反覆說著同樣的事情，所幸教友們都很包容，對婆婆及小姑照顧有加，令我們很感恩。

有教友也問，準備讓婆婆受洗嗎？老公說她其實並不清楚每次來是做什麼？這裡又是什麼地方？另外，因為老公的其他兄弟姐妹並不是基督徒，而暫不考慮婆婆的受洗。

我想，婆婆喜歡熱鬧，每個星期日來教會接觸人群，對她的失智或許有些幫助，她在這裡也有著快樂時光，雖然一會兒就忘記，但是「當下快樂」就足夠了。

2008.11.18 刊於基督教論壇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