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狗的戰事

我一直很納悶，我是何時與那隻狗交惡的？

想想，好像是那次吧。當時我提著一袋剛出爐的麵包走進巷子，那隻狗聞香挨近，我趕緊把袋子往上移，從此牠就懷恨在心了吧？哎呀，這也未免太小心眼了。

這條短短的巷子，兩邊全是小型工廠，有好幾家飼養狗。這些狗在巷內自由活動，除了那隻聞香的，我不曾與其他狗結怨。偏偏，我上下班一定得進出這條巷子，而那狗是公司斜對面的工廠養的。

自從「麵包事件」後，我不幸又在巷內與那隻狗狹路相逢，牠對我狂吠，嚇得我杵在原地不敢移步，連忙呼叫路過的男生把牠趕走，才得以脫身。

這次與牠「對決」，我的氣勢明顯落居下風，而牠的氣焰更是高張，以致後來幾次碰到我，這惡犬不僅像狼一樣仰天狂嗥，還朝我直衝過來，嚇得我哇哇大叫，幸好每次都有工廠的作業員跑出來搭救。

前來解圍的人常常一臉不解的說：「妳怕狗啊？這隻狗應該不會兇啊。」我只得苦笑：「我跟牠前世有仇吧。」

此後，進出巷子我傘不離身，若倒楣碰到這惡狗對我狂吠，我也揮舞拉長的傘柄，人跟狗互相叫囂，不共戴天。

我也曾拜託養那隻狗的工廠作業員，請他們在我上下班時間把狗拴好。這些男生體諒我的難處，都盡力配合，一看到我出現，就會留意狗有沒有在外面。

有時，我遠遠看見那隻狗在巷子裡，就打電話到那工廠：「救命喔，你們的狗狗又跑出來嚇我啦。」

日前，我要去巷口寄信，聽到後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回頭一看，不得了，那隻狗正在後面準備偷襲呢。我大吼一聲，那家工廠的人趕緊跑出來吆喝牠回去。下班時，剛才那個人向我道歉。他開玩笑的要我帶根骨頭給狗吃，人狗和解。

第二天，我果然帶了一支帶肉的大骨頭來到那工廠。那個人喚了那隻狗前來，摸著牠的頭說：「大頭，來，這個姊姊是好人啊，下次不能再對她兇囉。」

我則把骨頭放在地上，討好地說：「對啊，大頭。來，這骨頭給你吃。」那隻狗咬了骨頭，就遁到廠裡一角去了。

隔天上班時，又看見大頭。這回，我直直的向牠走去，柔聲喚著：「大頭、大頭。」

牠遲疑一下，又仰天嗥叫起來。嘿，沒良心的傢伙，白給你吃骨頭了。我正嘀咕著，不料牠轉身就走，回到自家工廠門口趴下低吟，覷著我走過。

兩天後，我帶幾塊雞胸肉上班，一進入巷子就碰到大頭，不待牠反應，我就把肉倒在地上：「大頭，來吃。」牠顧著吃肉，沒對我吠。

當天下班，才出門就看見大頭。牠仰頭乾嗥幾聲，搖了搖尾巴。呃，敢情是「吃人嘴軟」，開始向我釋出善意囉。

人跟狗的戰爭，至此大概可以休兵了吧？

【2007/12/13 聯合報繽紛版】

後記: 好友很好奇大頭跟我後續如何了？嘿，這狗狗現在可友善得緊。不過，牠的梟叫聲跟從前一樣，原來牠是「始終如一」? 以前可能是我誤會了....先釋出善意，就可得到善意的回應 ── 對狗兒都得如此了，何況是人與人之間相處呢！